伊朗反政府抗議活動已持續近 2 周,週四(9日)更是近年最大規模抗議,迫使當局切斷了網路和電話線路,讓全國進入與外界隔絕的狀況;而當各界呼籲冷靜、美國總統川普喊著若安全部隊造成抗議者死亡即會軍事介入時,狀況仍在持續惡化,不過,到底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呢?這次的抗議難道不一樣嗎?
據CNN報導,這次的全國性示威一開始是發生在德黑蘭市集(barzaar)、針對嚴重通貨膨脹的小規模抗議活動,不過後來不滿的情緒蔓延到全國各地,轉變成針對政權的大規模抗議,而由於恐懼情緒擴散,上週人們對通貨膨脹的擔憂達到了頂峰,食用油、雞肉等生活日用品在搶購之下從貨架上完全消失,同時價格因供不應求而急速飆升。
伊朗中央銀行隨後決定中止一項允許部分進口商能以低於市場其他競爭者的價格獲得美元的計畫來因應,結果反而導致店主提高價格,甚至是直接關門歇業,導致整個局勢惡化。更糟的是,這次抗議的核心參與者並非之前幾次的學生,而是伊斯蘭政權傳統支持者的市集商販,對伊朗當局來說等於來說動搖了「基本盤」。
半島電視台分析指出,1979 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在市集商販的支持下成功,之後市集商販透過與由三個傳統宗教政黨聯盟、與市集有關的伊斯蘭聯盟黨(JMI)合作,直接融入到了這個新建立國家的架構中,並足以對包括貿易和商業部、勞動部,甚至是憲法監督委員會在內的關鍵政府機構產生影響,這種關係在數次的政府權力更迭後仍未有太大的變化。
這種與政府機構聯手的政治優勢逐漸轉化為物質利益,在新政府的有力人士試圖達成全面國有化、控制對外貿易的同時,市集仍在伊朗的商業貿易中佔據重要的主導地位,市集商販透過政府核發的進口許可證,在商務辦的監管下經營著規模龐大的貿易體系,利用遠低於市場價值的官方匯率優惠進貨,在以市場價格賣給伊朗民眾,以此獲取暴利。
然而,市集在 2005 年押錯了寶,其支持的前總統內賈德(Mahmoud Ahmadinejad)推行私有化,將主要國有資產轉移給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及其附屬組織,這些組織被歸類為「公共非政府實體」,並在最高領袖、軍方和安全部門人士主導的內閣下強制進行財富再分配,以此建立了一個橫跨基礎建設、石化產業、銀行業等多領域的新政治集團:原則主義者(the Principlists)。
革命衛隊的政經整合直接衝擊了市集及其歷史上的政治結盟對象,2008 年失望的市集商販們進行了革命後的首次反抗,在多個城市進行了罷工,不過在內賈德政府強硬推行核政策導致的國際制裁後,國內經濟持續困頓,而革命衛隊則利用其控制的港口、機場走私貨物,導致市集進一步邊緣化,過去以忠誠換取政府內部影響力的體系開始崩解。
而伊朗政府對於這種關係的轉變其實心知肚明,這點從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Ali Khamenei)公開談話中可窺見一二,因為他試圖在演說中明確將市集抗議者和全國其他地區的抗議活動分開來,他將前者稱為「合理的訴求」,同時稱讚市集商販是最忠誠的群體,呼籲官員與其進行對話,而蔓延的抗議則是全國範圍的「公開叛亂」,因為跟這些「暴徒」溝通毫無益處,國家必須予以鎮壓。
然而,這些精神喊話似乎於事無補,因為德黑蘭市集的抗議活動仍在繼續,而追根究柢來說,削弱導致市集邊緣化的伊斯蘭革命衛隊及其附屬組織的政經影響力,不只缺乏動力也並無戰略意義,而國際社會的制裁對其經濟疲軟造成的負面影響在核政策不轉彎的情況下實質難以根除,因此對當局來說,鎮壓仍是現階段最佳解,即使意味著他們必須跟傳統支持者越走越遠。




